【摘要】
这场对话围绕“神迹”展开,从《约翰福音》中耶稣所行的七个神迹切入,逐步延伸至佛教神通、道教法术,最终抵达量子力学与灵魂的交叉地带。对话并非停留于对超自然事件本身的惊异,而是试图追问:神迹究竟是什么?它指向什么?在不同信仰传统中,它承载着怎样不同的意义?
在基督教视野中,神迹不是修行所得的能力,而是上帝主权行动的“记号”,其核心不在于展示力量,而在于启示身份:耶稣是神的儿子,是生命的救主。七个神迹从改变物质到胜过死亡,层层递进,最终指向复活与救赎。佛教的神通则被视为修行的副产品,虽引人注目,却非终极目标,真正的觉悟在于超越执著,走向无我。道教的神迹更具操作性与民间色彩,是人与神仙之间的契约实践,强调顺应自然、减少人为干预,却也面临“求无为而成有为”的内在张力。
对话进一步指出,三种传统在人如何超越自身的问题上分道扬镳。佛教与道教皆依赖“我”的修行来破除执著或回归自然,但这一路径隐含悖论:以“我”去消解“我”,是否终究难以自洽?基督教则提出截然不同的答案:人不是因无知或失道而堕落,而是因罪与上帝隔绝,无法靠自我修复;救赎不是自我提升,而是上帝主动进入世界,道成肉身,承担罪的代价,使人成为“新造的人”。
在科学与神迹的关系上,对话者谨慎而开放。量子力学虽不能“证明”神迹,却打破了我们对“现实”的朴素认知,促使人们重新思考什么是可能。神迹不是对自然规律的否定,而是对更高真实性的敞开。
最终,对话回归到人的内心:无论东方西方,人类从未停止对超越性力量的追寻,这种追寻本身,便是最动人的“神迹”。而那份深植于人心的永恒渴望,或许正是神迹之所以持续打动人心的根本缘由。
一、论神迹

云梦泽人:信而行道者,出山博士,这周我们研读了《约翰福音》和它的简介。说来也巧,上周我正好翻到一本讲佛教神通的书,看到目犍连的故事——耳朵能听远近一切声音,眼睛看东西不受阻碍,还能瞬间跨越千山万水。这让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同样是“神迹”,在《约翰福音》里和佛经道藏里,展现的方式似乎完全不同。今天我们就从这个切口聊进去?
信而行道者:你这个切入点很好。在我梳理《约翰福音》里的神迹之前,我先简单介绍基督信仰的只有一位神、但有三个位格的神学理念,方便下面的对话。基督信仰中的神只有一位,他名叫耶和华神、上帝、“我就是我”等;但这位神有三个位格,圣父、圣子、圣灵。圣子是耶稣基督,他既是完全的神、也是完全的人。这些是奥秘,既没有办法从理性的角度去理解,也不能用言语做出解释,只能凭着信心接受。我接下来梳理约翰福音的神迹。使徒约翰选择了七个神迹来记录——“七”在圣经中象征完全。从迦拿婚宴变水为酒开始,到医治大臣的儿子、毕士大池边的瘫子、五饼二鱼喂饱五千人、海面上行走、医治生来瞎眼的人,最后到拉撒路复活。这七个神迹层层递进——从改变物质的性质,到跨越空间医治,再到打破时间的局限,最后胜过了死亡本身。
出山博士:我补充一点。这七个神迹在《约翰福音》里书写时作者大量使用一个非常重要的词“神迹、记号、sign”。作者没有把这些事情简单称为“奇迹”,是因为约翰真正关心的点,不是让人好奇“耶稣怎么做到了这些?” 而是让读者注意和思考:“这些神迹指向谁?它们显示耶稣是谁?”这个深刻的主题。所以,我们看到了《约翰福音》的七个神迹一个明显递进结构,其核心指向是耶稣是神的儿子,是生命的救主。因为,我们所处的世界所面临的问题正是这些神迹所隐含的:水→疾病→瘫痪→饥饿→风浪→黑暗→死亡,而死亡是我们要面对的最大终极问题。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就会发现其中的每一个神迹都指向耶稣身份的一个方面。比如水变酒预示着弥赛亚时代的到来,五饼二鱼之后耶稣宣告“我是生命的粮”。而战胜死亡则是整个神迹序列的最高潮,从而显明“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约 11:25)从而让人“信耶稣是基督,是神的儿子”,并且“因他的名得生命” (约 20:31)。这种“神迹服务于信仰”的逻辑,是理解圣经神迹的关键。
云梦泽人:有意思。我来说说佛教这边。佛经里记载的神通故事非常多——佛陀本人就展现过“双神变”,同时从身体上下两端发出火焰和水流;他的弟子目犍连被推为“神通第一”,能化桥渡河、腾空飞行。但有个细节很有意思——佛陀虽然拥有这些能力,却并不鼓励弟子炫耀神通,反而强调“神通不敌智慧”。舍利弗用宿命通看一只鸽子,八万大劫之前就已经是鸽子,八万大劫之后还是鸽子——神通再大,也看不透佛智的深广。
出山博士:将佛教的“神迹”与圣经的神迹进行比较是一件非常又意义的事情,但我们可能要非常小心,避免一个简单结论:“基督教有神迹,佛教道教也有神迹,所以它们都是一样的”,其实它们很不一样。这就触及了东西方神迹的相似点和核心差异。
首先,在第一个层面上,从超自然现象本身来说,佛教经典里的大量神通记载看起来与圣经记载的“神迹”表面上确实很相似。
但到到了第二个层面,也就是神迹的来源,就有了根本的不同,也是关键区别之一。在佛教中,神通通常属于修行者获得的超常能力,通常其“神通”与个人禅定、修行境界有关。这与圣经中的神迹是上帝自己创造性的介入完全不同,是道成肉身的基督彰显自己的荣耀,是圣灵的大能。水变酒也好,拉撒路复活也罢,都不是人可以“修”出来的,而是上帝“做”出来的。耶稣基督之后,历世历代的信徒也行神迹,这些神迹的背后是圣灵的大能在运行,而不是这些信徒有行神迹的本领。
从这个意义上讲,圣经神迹的核心不是“能力”,而是“关系”。也就是说,圣经神迹是上帝主动行动,其结构是从上帝到人,目的是上帝要与人建立拯救者和被拯救者的关系,重点是耶稣是救主。耶稣没有告诉门徒说:我有行神迹的技术。你们学习后就可以自己行神迹。而佛教却是:信徒通过修行就可以获得某种超常能力,然后自己行神通。
第三层区别也很重大,就是神迹指向什么的问题。佛教本身对神通有一种警惕:神通不是最高的东西,其最高目标是个人自己最后觉悟和解脱,也就是神通 不等于涅槃。圣经神迹虽然在结构上与之相似:神迹不是终点,它只是“记号”,但是圣经神迹的本质却是最终指向人的被救赎。也就是说,在圣经里,人看见神迹不等于人就得救。这是约翰福音给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警告:有人看见神迹以后相信耶稣;也有人看见神迹以后仍然拒绝耶稣。
第四个层面可能是最深刻的区别,那就是怎样处理“死亡”的问题,这可以说是圣经神迹与佛教神通的分水岭。佛教面对死亡的核心回答是:生死轮回→解脱→涅槃。而圣经的回答却完全不同。圣经认为死亡确实存在,但是死亡不是终局。不是靠人修炼成为“不死者”。而是上帝亲自进入死亡,然后胜过死亡。这就是:十字架+复活。所以《约翰福音》的七个神迹最后不是停留在“耶稣可以治病”,而是指向“耶稣就是复活和生命。”这个最终的伟大主题。
信而行道者:出山博士说得透彻。我再补充两点:第一、《约翰福音里》耶稣行神迹,常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对三十八年瘫痪的病人说“起来,拿你的褥子走吧”,那人就立刻痊愈,然后拿起褥子行走。对死了四天的拉撒路大声呼叫“出来”,死人就从坟墓里蹦着出来,甚至连身上的裹尸布都没有解开。这种“话语即行动”的力量,在佛经里很少见到——佛陀更多是通过比喻、问答来教导,神通只是辅助手段。第二、上帝是掌管天地的神,他所行的神迹贯穿整个历史。《圣经》记载了从神以他自己的话语、从无到有创造天地万物和人类,直到将来天地废去、新天新地降临的许多神迹。
云梦泽人:道教这边又有不同的风味。张天师的传说里,他在三道门前施用三道法术:一碗水变成大江,一只簸斗变成猛虎,一根草绳变成巨蟒。有个狐狸精想闯进天师府,被这些法术挡在外面。后来狐狸精被张天师收服,软禁在楼上修行,那个地方后来被称为“狐仙堂”。道教的神迹更多是“法术”和“符箓”——是一种可以操作的技术,带着浓厚的民间色彩。
出山博士:没错。如果把三种传统放在一起看:佛教的神通是“修行的副产品”,圣经的神迹是“上帝的主权行动和能力的彰显”,道教的神通则更像是“人与神仙之间的契约实践”:人通过修炼、符咒、仪式来调用超自然的力量。三种不同的神迹观,折射出三种不同的人神关系。我相信无论是佛教的神通还是道教的神通,都不是从上帝来的,因为圣经中的神迹与佛教、道教的神通其核心本质完全不同。
信而行道者:说到人神关系,我想起约翰福音里耶稣的一个宣告:“我与父原为一。”这句话让当时的犹太人拿起石头要打他,因为他们认为这是亵渎。圣经中的神迹的独特性就在这里——它不是能力或信心超群的信徒“修”出来的能力,而是上帝自己做工,用神迹作为“记号“指向他、彰显他掌管天地的权能。其中最奇妙的神迹是他亲自来到人间,和人同住,体恤人的生活,并以人的形象行神的事。这种“道成肉身”的逻辑,是东方宗教里没有的。
云梦泽人: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这些神迹故事对今天的普通人意味着什么?我姑妈是个中国农村的基督徒,她经历过苦难,但她的信仰给了她力量。对她来说,耶稣行的神迹不是两千年前的历史故事,而是她每天祷告时能感受到的“同在”。我写过一个关于她的故事——“我的姑妈和她信仰的上帝”,她让我看到信仰如何在最普通的生命里扎根。
信而行道者:云梦泽人说的这个“同在感”,恰恰是约翰福音以及整本圣经所最看重的。耶稣在最后的晚餐上对门徒说:“我不撇下你们为孤儿,我必到你们这里来。”他还应许赐下圣灵——“保惠师”要永远与信徒同在。神从创世之初亚当夏娃犯罪开始,就应许他将与人同在,旧约圣经中也多次记载神与人的同在。耶稣基督“道成肉身”来到人间,带来他的国(神与人同在),并且将来他要和相信他的人永永远远同在。因此,神迹不只是历史上的事件,表明神与人同在,更是信徒在今天以及将来都可以经历的属灵真实。
二、论救赎

云梦泽人:出山兄,我知道你最近出版了一本新著,书名,叫《义人的救赎》,探讨的是“自义与救赎”的问题。东西方宗教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人如何超越自身的局限?佛教通过修行破除我执,基督教通过信心接受恩典,道教通过修炼与道合一。神迹故事表面上是超自然事件,深层其实是人类对超越性存在的永恒渴望。这也是为什么三大宗教能延续数千年——它们回应了人性最深层的需求。你能否谈谈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出山博士:可以啊!但我首先要说的是,这是一个非常复杂而深刻的问题,需要比较大的篇幅来论述。否则,如果泛泛地三言两语,可能会造成误会,让人误以为三大宗教都差不多,不能分清其中的根本区别和最后的截然不同的严重后果。
云梦泽人:愿闻其详!
出山博士:“人如何超越自我”的问题比我们刚才谈论的神迹比较更加深刻,因为它直接进入三种传统对“人性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以及人怎样才能得到救赎”这样的问题的不同回答。
我们首先谈佛教。
正像你说的,佛教通过修行破除我执。这里道出了佛教对人性这个最根本的问题的理解,就是“无明”和“执著”。人们把“无常”当成“恒常”,把“无我”当成“有我”。所以,佛教回答“为什么我活的如此痛苦?”的问题的时候,其答案就是:你有太多“无明”和“执著”,你把“无常”当成“恒常”,把“无我”当成“有我”。所以,你最后要修行到“无我”的状态,你生活中的痛苦问题就解决了。最终觉悟、涅槃。
应该说,佛教对人性的观察还是相当深刻的。如果我们从人的心理结构来观察,就会看到佛教道出了一个很深的现实状况。我们这里举两个例子:
例如,我喜欢一样东西→害怕失去→产生焦虑→紧抓不放→最终痛苦。
或者,我讨厌一个人→不断想起他→越想越愤怒→自己被自己的愤怒捆绑→ 最后痛苦。
在这里佛教会告诉你,你以为你在控制对象,其实对象正在控制你。这就是“执著”。所以从心理学意义上说,佛教的“超越自我”具有非常强的洞察力。但是它最终走向的是:松开对“我”的执著,走向“无我”。
对人走向“无我”的信念是相信,人能够通过自我的强烈而持之以恒的行为“追求”而觉悟。佛陀释迦牟尼的故事本身就包含这个思想:离开宫廷→修行→禅定→觉悟。佛教也特别重视和努力“追求”“行为→心性→智慧”这样一条艰难而又“执著”的“自我转化道路”。
从我们上面的表述中,我们是否已经能够发现一个隐含的巨大而严肃的张力:“我”要通过“持之以恒”的修行来战胜“我”的欲望,这是否是在用新的“我执”来战胜和消灭以前的“我执”?是谁在修行?是“我”在修行!“我”修行的目的是什么?是“无我”“无我”以后呢?“我要”成佛!“我要成佛”是否又形成了新的“我执”?这些问题留待大家去思考。
云梦泽人:那道教呢?
出山博士:道教问:为什么人活得如此不自然?生命为何如此混乱?道教的回答是:人的根本问题是“失道”“强作”,脱离了自然之道,以人为之心扰乱了生命。所以,道教不同于佛教的地方,不是先追问,这个“我“究竟是不是存在?而是更倾向于追问:在有“我”存在的前提下,为什么人的生命变得如此扭曲、紧张、强制和不自然?
这样,道教就提出了如下的逻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不应该自己“乱做为”,而应该“顺道”。这样,道教就提出了自己最核心的概念“无为”。
但道教的“无为”经常被误解成:什么都不做。其实不是这样,如果更准确地描述道教的无为,应该是不以自我的欲望强行违背事物本来的运行方式而做事。这样“无为”可以理解为,少一点“我要怎样”,多一点“事情本来怎样”,这与现代人的生命状态形成非常有趣的对照。现代人经常是:我要成功,我要控制别人,我要改变别人,我要掌握未来,我要按照我的意志改变世界……但道教问:你是不是用“人为”制造了自己的痛苦和世界的问题?
所以,道教(或者更准确地说“道家”)教导人“上善若水”,要按照水(近于道)而为:不争、顺势、向下、柔弱、却能穿石。所以道教的超越不是“我要成为一个更强的人。”而是“我要减少自我意志对世界的强制。”最后,达到“无为”而“无所不为”的境界。所以,道教(或者说道家)对人性的描述还是很深刻的。
但是,道教(或者说道家)同样也会遇到自己的悖论:如果我要“顺其自然”“我要顺其自然”是不是又是一种人为?如果我要“无为”,那么“我要无为”是不是已经是一种“有为”?就像道家自己总结的,“无为而无不为”。
庄子可能也意识道了真正的“无为”不能成为一种新的自我“有为”工程,他在《庄子》里面才会多次提及,忘我、忘言、忘知,甚至“坐忘”。
这样一来,道教(道家)又与佛教有了相似的路径:一个从“有我”到“无我”,想破“我执”,最后又掉入新“我执”;另外一个是:从“有为”到“无为”,最后也掉入新“有为”。而更为严重的是,他们所有的修行都要靠“我”来进行。
这里我想到一个比喻就是,自己(我)抓住自己(我)的头发,把自己(我)拔起来,以脱离地球的引力!
云梦泽人:那圣经的教导与他们有根本的区别吗?
出山博士:是的,圣经信仰与前面提到的佛教与道教有根本的区别。我们这里就来谈谈圣经信仰最具挑战性的地方。
圣经对人的评价非常严厉。它不是像佛教讲的人只是“无明”和“不够觉悟”;也不像道教(道家)说的,人只是“失去了与道的协调”。圣经说的是,人已经堕落,掉入了万丈深渊。
同时,圣经也不是像佛教和道教的说的,人靠自我“修行”就可以“觉悟”或者“顺道而为”。圣经认为人的问题已经深入到了人的意志里面,病入膏肓。
保罗在《罗马书》中甚至说:“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他的根本意思就是说,我知道善是什么,却没有能力靠自我始终活出善。
所以,圣经在这里启示我们的是一个极其深刻的革命性思想,那就是人的问题首先不是“信息不足”的问题。如果人只是“不知道真理”,那么只要有良好的教育就可以解决;如果人只是“没有掌握修行方法”,那么认真研究修炼术就可以解决;如果人只是“没有顺道”,那么调整生活方式努力顺道就可以解决。但圣经认为,人知道什么是善,知道什么是真理,这些都不是问题。就像圣经《罗马书》一章里讲的,“神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显明在人心里,因为 神已经给他们显明。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 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罗 1:19-20)
紧接着就是圣经启示我们的这个极其深刻的革命性思想的第二部分,那就是人虽然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真理,但人却不愿意去照着做;甚至即使自己的意志愿意,却做不到。所以,圣经说,“因为他们虽然知道 神,却不当作 神荣耀他,也不感谢他。他们的思念变为虚妄,无知的心就昏暗了。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罗 1:21-22)
如果我们要做一个比喻话,我们大概可以说,人已经掉入万丈深渊,时间久了,就把万丈深渊里的处境当作了常态。他们虽然能看见高天的宏伟美好,但他们没想到要升入高天;即或是想过,也由于人性的限制,没有能力自己爬出深渊而升入高天。
基于此,圣经给出的最终答案是:人的状态不是不知道善;而是知道善,却被罪的权势辖制;人的救赎不是给你更多知识,也不是给你一套更好的修行技术,更不是靠你自己做有限的修行,而是由上帝来改变你和上帝的关系,改变你与罪的关系,改变和彻底更新你的生命本质, 成为一个“新造的人”。
所以圣经不是在启示“人如何自己超越自我”,而是一直在使用如下革命性的概念:重生,称义,成圣,新造。而在人的这个救赎过程中,圣经给我们展示出了一个极其美丽、极其震撼人心的逻辑关系:
在旧约里,人背离上帝而堕落。但到了新约,上帝寻找人。上帝差遣自己的独生子耶稣降生在人间,为罪的代价死在十字架上。耶稣在十字架最深的意义不是给我们展示一种坚忍精神,也不仅仅是“耶稣为真理牺牲了”,而是上帝自己亲自承担人的罪所造成的后果。人无法自己解决人与上帝之间的破裂关系,由上帝的儿子自己主动做为“赎罪祭”为罪屈辱地而死,且更屈辱地死在十字架上,来修复上帝与人的和好关系。
这就是圣经救赎观最令人震撼的地方,与佛教、道教以及世界上的其它一切信仰的救赎观完全不同。
云梦泽人:出山兄的讲论发人深省,我们下来还要讨论一个问题。
三、神迹与科学

云梦泽人:我们再往深里想一层。现代科学兴起之后,很多人觉得神迹不过是古人的迷信。但量子力学出现后,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箱子之前既是活的又是死的——这种“叠加态”让人重新思考什么是“真实”。有人尝试用量子纠缠来解释五饼二鱼故事中人们分享食物产生的“集体效应”。当然,这种类比很粗糙,但它提示了一个方向:我们对“可能”的理解,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宽广得多。
信而行道者:这个角度很有意思。约翰福音里耶稣复活后的身体,能穿墙而过,又能让人摸到钉痕,而且还可以吃物质的饼和鱼-——这完全不符合我们熟悉的物理规律。但如果从更高维度的视角来看,三维世界的“不可能”在更高维度里可能只是“日常”。圣经说“在人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这不仅是信仰宣告,更是对他所创造的宇宙更深层现实的启示。
科学和宗教的关系,我一直觉得不是对立、而是在不同的层次:科学属于较低层次,它试图解释我们所观察到的现象;而宗教则是回答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基督信仰要解释的是关乎生命的三个终极问题: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说我来到这个世界做什么)?我将来要到哪里去?量子力学揭示了世界的非直觉性——观测者影响被观测的对象,因果律在微观世界变得模糊。这至少让我们对“什么是可能”保持开放。对于基督信仰而言,圣经记载的神迹超越了自然规律和科学,其目的是要指向那个制订、掌管和超越所有规律的终极存在。
云梦泽人:所以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神迹是什么?我觉得它不只是“超自然的事件”,更是“意义的载体”。佛教徒看到目犍连化桥渡河,看到的是“慈悲”和“智慧”的力量。基督徒看到耶稣使拉撒路复活,看到的是“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的宣告。道教徒看到张天师收服狐仙,看到的是“正”与“邪”的较量。神迹的意义不在事件本身,而在它指向的那个更大的真实。
信而行道者:说得真好。约翰福音写作的目的就是:“要叫你们信耶稣是基督,是神的儿子,并且叫你们信了他,就可以因他的名得生命。”神迹是桥梁,不是终点。它把人引向那位行神迹的主,也期盼人可以借着这些神迹看到他、归向他,而不仅仅是借着神迹满足目前的需求(如医治)。
出山博士:谢谢两位仁兄的美好分享!下面我来大概谈谈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大概在2010年前后的那段时间里,我在海外一个大型论坛“红墙论坛”里与网友谈起量子力学这一话题,发现当时虽然量子革命已经发生了百年,但发现一般网友对量子革命思想的深刻理解还非常有限,我自己便躲在了一个叫“豆腐庄”的小众网友群,撰写了《量子江湖风雨录》这个武侠式网络科普文章系列,当时很受广大网友们的喜欢。
现在我们在这里谈论量子力学的量子叠加态与神迹的关系,我觉得挺有意思。但我想,一个革命性的科学理论,比如量子力学,可以帮助我们“思考”神迹的现实可能性,但不能用来“证明”这些神迹,更不能说这些神迹的物理机理就是我们所提供的革命性科学理论能够解释的。
比如说,量子力学告诉我们一个令人震撼的理论,我们日常经验中的“现实”,并不是描述自然界的唯一方式。量子系统可以用叠加态描述,也就是说一个微观世界里的系统在测量之前,可以由多个可能状态的线性组合来描述,这与我们的宏观经验非常不同。那么我们是否就可以简单地说,当耶稣行水变成酒的神迹时,水分子处于量子叠加状态,所以耶稣选择了酒的状态?
我们当然不能这样说!因为量子叠加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实现宏观神迹的魔法机制,这在物理学上是不成立的。
但这并不是说,量子力学的革命性思想对我们理解神学没有启发。恰恰相反,量子革命对我们理解神学带来的启发非常深刻。我们惊讶地发现,量子力学对我们以前关于“现实世界”的朴素理解带来了革命性的巨大挑战。
我们通常认为,我能看见的东西才是存在,我不能看见的东西就不存在。但量子革命却告诉我们,可观察的世界并不是现实世界的全部。例如,电磁场看不见,量子态看不见,波函数本身也不是我们日常意义上的“物体”,但他们从理论上有可能存在。因此,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令人震撼和深思的哲学问题:如果物质世界本身比我们能感官的经验要多的多,那么我们凭什么预先规定“现实只能有我们所能观察到的这一层面”?
进一步,我们关于神迹问题的思考方式也就随着而发生根本的变化。我们就不会说,神迹违反了科学, 因为科学本身不能解决神迹的问题。而是问:这些神迹是要指向什么我看不见的深层结论?我是否会相信这些深层的结论是真理?这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同样,根据现代物理学里面的“高维空间”理论,我们也不能认为物理学已经证明了上帝住在多维空间里。因为圣经告诉我们的是:上帝“就是众人的父,超乎众人之上,贯乎众人之中,也住在众人之内”(弗 4:6)。圣经要告诉我们创造者与受造界有根本的区别,那就是上帝是创造主,而时间、空间及其万物都是被造物,创造主对被造物有绝对的权柄和能力。当耶稣行神迹时,就是在显示,耶稣拥有改变受造物状态的权柄和能力,或者说对我们旧人的“重新建造”和“恢复”这样一个救赎的浩大而美好的动人过程:
水→酒;疾病→健康;瘫痪→行走;饥饿→饱足;风暴→平安;瞎眼→看见;最后死亡→生命。这个过程,将不但在肉体生命的部分发生,更会在灵魂生命中发生。
四、对话的结语

云梦泽人:谢谢信而行道者兄!谢谢出山兄!我们今天从《约翰福音》出发,聊了佛教的神通、道教的法术,聊了量子力学和灵魂。这场跨越洲际的对话,不只是对宗教教义的辨析,更是对人类精神深处那些永恒问题的深情回望。神迹是否存在?也许答案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真实”。但如果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超越性力量的追寻,而这种追寻本身,就是最动人的“神迹”。《圣经》说,“上帝造万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 基督教神学对此的解释是上帝在创造人时,在人的生命里留下了一个唯有祂自己能够填满的空白或渴望。若试图用任何其它的东西去填补,人只会感到虚空。也许这就是人类穷一声努力寻求的超越性力量?
【对话者简介】
信而行道者(魏普):一个认真研读《圣经》者,先后在新闻领域、IT领域和咨询领域学习和工作。从神学院毕业后,加入一家宣教机构做宣教事工直到如今。现居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出山(康森厚):工学博士,早年毕业于西安交大,后在德国柏林工大深造,于美国伯克利加州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曾任GE航空发动机研发工程师。现为全职作者,出版有《理性,启示与结局(上卷)》(2025)、《义人的救赎——读约伯记》(2026)。业余爱好摄影、乒乓球、打油诗。现居美国俄亥俄州出山书斋。
云梦泽人(冯知明):作家,文化观察者。著有长篇小说《云梦泽》(海外版《生命中的他乡》)、《丢失了的城池》三部曲、历史随笔《楚国八百年》等,作品总字数逾五百万。曾任3D动画片《武当虹少年》总编剧。现居中国江苏南京紫金山麓下。
2026年8月10日星期一 中国江苏南京紫金山 整理
2026年8月21日星期五 美国俄亥俄州出山书斋 修订
2026年8月30日星期日 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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